值得熬夜看完的汴京冰语小说阅读 新书《汴京冰语》小说全集阅读

“娘，”三郎把碗递回来，“这药钱……”

“你别管钱的事。”王氏打断他，“把腿养好就行了。”

“娘，”三郎看着她，“您把簪子当了。”

王氏的手抖了一下。碗差点从手里滑落。

“您别瞒我，”三郎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看到了。您早上出去的时候，头上没戴簪子。”

王氏沉默了很久，然后慢慢地坐在床沿上，低着头，看着手里的空碗。

“三郎，”她的声音很低，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，“娘没什么本事，没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。你爹也是个没本事的，一辈子就会种地，种来种去也就那样。你大哥二哥都成了亲，借了一**债，到现在还没还清。你还没说亲，小妹还小……娘有时候想，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。”

她说着说着，声音就哽咽了。她使劲忍着，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，一滴一滴地落在碗里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
“娘，”三郎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，还是那么平静，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，“您别哭。会好的。”

王氏摇了摇头。她不信。她信了太多次“会好的”，但什么都没好。一年比一年差，一日比一日难。

“娘，您信我。”三郎的声音加重了一些，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听过的力量，“给我一点时间。半年。不，三个月。三个月之后，我让咱家吃上饱饭。”

王氏转过头，看着三郎。他坐在干草堆上，右腿缠着布条，脸上还有伤，蜡黄蜡黄的，瘦得两颊凹下去。这副样子，说三个月让家里吃上饱饭，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是痴人说梦。

但王氏看着他的眼睛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那双眼睛里的东西，不是三郎的。三郎的眼睛里从来没有过这种东西——那不是希望，不是信心，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沉的东西。像是一个经历过很多事情的人，在风浪之后，平静地看着海面，说“没事了”。

“三郎，”王氏轻声说，“你……你还是我的三郎吗?”

话一出口，她自己都觉得荒谬。这不是三郎还能是谁?他的脸、他的身体、他的声音，都是三郎的。但那种感觉挥之不去——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
三郎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笑了。那个笑容很淡，但很真。

“娘，我是您的三郎。”他说，“只是……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，想明白了很多事。人嘛，死过一次，就什么都想开了。”

这个解释，王氏接受了。或者说，她愿意接受。她点了点头，站起来，拿着空碗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停下来，回过头。

“三郎，娘信你。”
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自己都不知道是真的信，还是只是想给儿子一个安慰。但话出口之后，她心里忽然轻松了一些。好像那个“会好的”，虽然听起来还是不靠谱，但说出来之后，就没有那么沉重了。

她走出正房，站在院子里。太阳已经偏西了，天边有一抹淡淡的橘红色。灶房里传来小妹熬药的声音，柴火噼啪地响着。远处有狗叫声，有孩子的笑声，有谁家的媳妇在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。

都是些再平常不过的声音。但今天听起来，好像没那么刺耳了。

王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空气里有霜的寒意，有灶房里飘出来的药苦味，还有远处田里庄稼成熟的气息。再等半个月，庄稼就能收了。今年的收成还不知道怎么样，但至少，不会比去年更差吧?

她这样想着，慢慢地走进灶房，开始准备晚饭。

今晚要给三郎做顿干饭。黍子不多，但够三郎吃一顿饱的了。其他人还是喝粥，但粥可以稠一点，多放几把黍子。再切几片野菜进去，放一点点盐。

她想着想着，手上的动作就轻快了起来。